最亮的星
“奶奶,奶奶,天空為什么會有星星呢?”
“人死掉后靈魂會升天,然后就變成了天上的星了?!?br> “那為什么有的星星亮,有的星星暗,有的是那么一大只,有的卻那么小呢?”揚起稚嫩的臉,我繼續(xù)問道。
“人這一輩子啊,好事做得越多,他死后的星星便會越大越亮,所以,人心要向善,多做好事……”
奶奶微笑著撫摸著我的頭,用她那雙蒼老爬滿繭的手。冬天日短,黑夜便來得特別早,奶奶生著火爐,仍舊是那扇朝南的窗,寬寬的木框能吃下半個夜空?;馉t冒著星,啪啪響著,臥在奶奶的懷里,我對周圍的一切充滿著好奇,一張小嘴問個不停。
還有那只花貓,懶懶的,靠在火爐旁,四只腿隨意伸展著,灰不啦嘰的毛,嗯,還是那么丑。有時,奶奶被我鬧不過,會給我講她年輕時的故事,她出嫁時的花轎,做姑娘時的紡車,以及她那雙“抄大戶”時被收走的繡花鞋,至今仍耿耿于懷。聽著聽著,我安靜了許多,那只貓兒也漸漸熟睡去,呼嚕起來,火爐里跳出的星,燒焦了它好大一片毛,哈哈,更丑了。
奶奶出生在上個世紀的二十年代,整整大我72歲。都說隔輩更親,我又是奶奶兒孫中的老小,于是和奶奶間的點滴塞滿了我整個童年。受封建社會的影響,奶奶的腳是小腳,俗稱的“三寸金蓮”,那是一雙飽受封建社會殘害蹂躪的腳,只有大腳趾是正常伸展的,其余四個腳趾硬生生掰斷,臥在腳掌下。記憶中,奶奶是走不快的,每次都是奶奶在最后面氣喘吁吁,一步一挪,“哎,小臭,別,別跑那么,那么快,等等,等奶奶……”奶奶在后面追著我,上氣不接下氣。前邊是我,蹦著跳著,一顛一顛,再前邊是那只貓,也是蹦著跳著,一顛一顛。
奶奶是不叫我名字的,總是喜歡“小臭”“小臭”地叫我,每次我都會不高興,撅著小嘴撒嬌,撲到奶奶懷里,“我不臭,我不臭,奶奶聞,奶奶聞……”說著挽起袖子,露出胳膊,湊到奶奶鼻子前。奶奶經(jīng)常是被我撲了個滿懷,笑著:“好,好,不臭不臭,我們的小臭可香了!”
用筷子夾菜,是奶奶教會的。小時候,我總是喜歡握筷子的最頂端,每次奶奶都會反過筷子,輕打我手背,“拿那么遠干嘛,小心以后嫁去大西北,就再也見不到奶奶咯?!币驗榕f時有傳言道,女孩握筷子握得遠,以后便也嫁得遠。奶奶總是這樣唬我,每次我都會淘氣地沖奶奶做個鬼臉,“嘻嘻,我偏要。”說著,將筷子握向更遠端。
夜,一頁一頁翻過。星,還是那樣,有大,有小,有亮,有暗。突然間,我發(fā)現(xiàn),我找不到那只火爐,我找不見那只貓,我也找不見奶奶……她們都去哪了?她們還會回來嗎?她們還記得小臭嗎?
現(xiàn)在的我,還是喜歡問來問去,還是喜歡趴在窗口看星,至于大西北,我一直沒有走遠。而且,現(xiàn)在的我握筷子,習慣握最下端。
天上的星那么多顆,哪一顆會是奶奶呢?嗯,那一顆吧,那最大最亮的一顆。